红绣添香第44部分阅读
红绣添香 作者:肉书屋
的修长手指捏着扇柄,为扇子增色了不少。
反正两面皆看完,商少行笑道:“这副双面绣绣艺精湛,蝴蝶翩然欲飞,色彩搭配和谐。”
商金氏得意的笑起来,金艺岚也红了脸,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垂首站在一旁的丹烟和梅妆二人都气的白了脸,心里大骂金艺岚不要脸,剽窃他们家小姐的绝技。
而商少行又话锋一转,将扇子还给商金氏,转向红绣关切的问:“最近身子真是那么不爽利吗?不然我给姬兄传信,叫他快些回来吧。”
红绣被商少行问的一愣,疑惑的眨了眨眼。
商少行蹙眉望着红绣:“才刚说那些,算是优点。可你瞧你这副扇面儿,图样古板,失了你往日灵气逼真的风格,而且一眼瞧去,就能分辨出你绣的时候扇面哪一面是正,哪一面是反,你往日绣的可都看不出,感觉两面都一样精致的。在说这绣线,你有些地方藏针不成功,图样上线也厚重,失了蝴蝶的轻巧劲儿。红绣,你真的没事吧?”
商少行只望着红绣,越是往下说,屋内的人表情越精彩。有人忍笑忍的快抽筋,有人却忍泪忍的肝肠寸断。
商金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也是精于女红刺绣的,在她瞧来相当不错的绣品,在商少行口中却被贬低的一文不值眼角余光看到外甥女低垂螓首,耳朵红的似要滴出血来,再瞧了一眼一脸淡然喝着茶水的红绣,商金氏语气不免略带了些尖锐。
“是吗?我瞧着这副扇面儿倒是不错的,行儿一个大男人,怎还会挑得出这许多的毛病来。”
商少行也不恼,笑着道:“二婶有所不知,我虽然不会绣花,可这些年尽是接触这些,尤其是给宫里头那些贵人主子们的绣品更是马虎不得,便也就熟悉了。说句大话,绣品的品质,我瞧着便是能分辨出个八九不离十的。”
“姑姑,红绣姑娘,三少爷,我房里头还有些活儿没做完,便先告辞了。”
金艺岚站起身来柔声道。
商金氏也起身,“正好,我还有些事儿要问你呢。”回头拍了拍红绣的肩头,“你好生将养着,明儿别忘了早些去老太太那。”
“是,红绣知道了。二婶慢走,艺岚小姐慢走。”
红绣与商少行将商金氏与金艺岚一同送到了门口,商少行见金艺岚的丫鬟青莲抱着刚才那个木盒离开,凤眸中不可言喻的蔑视一闪而逝。
回过神故作疑惑的道:“那扇面是你绣给二婶的?”
红绣白了他一眼,走向八仙桌旁在锦杌上坐下,道:“就咱们自己人在,你还演戏给谁看。你不该那么说她,艺岚小姐心思敏感,怕是回头会哭鼻子的。”
商少行在红绣对面坐了并不吭声,可俊脸上欠扁的笑容当真出卖了他的心思。
商福全恍然大悟:“少爷,原来你是故意的啊你怎么敲出来的?”
“红绣的针法我熟稔于心,怎么会瞧不出?第一眼我便看出来了。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并非故意打击艺岚小姐。若想增进技艺,必须要知道自己弱在哪里,我这可是在帮她。”
“是是是,你是好心。”红绣翻了个白眼,回头吩咐道:“梅妆,去将我那些账册拿来,丹烟去将人参鸡汤和冰山雪莲羹给三少爷端来。”
“是。”梅妆和丹烟齐声应是,双双下去准备。
商少行打趣道:“如此精贵的东西也舍得给我吃?”
红绣无奈的摇摇头,佯作可惜的叹道:“哎,谁知道三少爷的鼻子怎的如此灵,隔着院墙都闻到冰山雪莲羹的味道,不然怎么会放下手里一揽子的事不做,跑到我这儿来了?”
商少行闻言无奈的摇头,俊脸上风情无限。
商福全扑哧一笑,与商少行呆的久了,他也摸清楚了主子的性子,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逾矩,什么时候需要进退。
不多时,鸡汤与雪莲羹都备好了,商少行坐在红绣对面慢条斯理的吃着,目光却放在她手中的鹅毛笔和账册上。
“你用鹅毛写字?”
“嗯,这样写字方便,而且字小。”
“你账册上,怎么化成了一块一块的?”
“哦,你说这个啊。”
红绣大方的将绣妍楼的私密账册递给商少行。商少行放下调羹,心中雀跃面上平静的接了过来。
梅妆与商福全对视了一眼,眸中皆是喜悦,红绣这样,就代表与商少行不分你我了吧?
拿过雪片糕咬了一小口,红绣见商少行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恍然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看懂,用不着她来解说。
“妙,妙啊红绣你当真聪明,如此一来账册一目了然,岂不是省下了许多功夫”
红绣扑哧一笑:“三少爷过奖了,我只不过是懒人有懒法子罢了。”
“的确,我发觉你写的字都是丢笔少划的。”
“额……”大哥,那是简体字好伐。
商少行随意翻了两页,眉头突然皱紧,疑惑的望着红绣,“你这里画的这些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红绣伸着脖子一瞧,不免尴尬起来。坏了,这本账册上有些较大的数字她用的都是阿拉伯数字,商少行怎么可能认得。
“额,那个,那个是……”心思电转之间,红绣做了决定:“那是我早些年从一位方外之士那里学到的一种数字记录方式,名曰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商少行凤眸中精光闪烁。
“正是。”红绣坚定的点头,商少行于她有救命之恩,她就将这些教给他也无妨,他身子不好,有了这样的记账方式,既能减少看帐的时间,又能起到保密的作用,也算是对他的报答。
第一卷 为己筹谋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为情自杀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为情自杀
商少行回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商福全,商福全立即会意的退了下去。
丹烟拉了下梅妆,屈膝给红绣和商少行行礼。
“小姐,三少爷,奴婢们退下了。”
“嗯,去吧。”
屋内只剩下红绣与商少行,看着他晶亮带着热切的双目,红绣笑着起身来到他身后,拿起鹅毛笔在纸张上横着写下了“1,2,3,4……0”十个数字并在这些数字的下面用汉字写了对应的“一,二,三……零”。
写完之后,红绣便耐心的给商少行讲解起来,商少行的记忆力很好,很快便记了下来,然后红绣又给商少行讲了21,31,41等等数字。
商少行越听眼睛越是发亮,待讲到了100,他已经能抓住规律。
“如此计数方式不但简便,而且保密性极高,即便账册被对手偷了去也不用担心,因为他们完全看不懂。”
“对不懂阿拉伯数字的人来说,的确是如此的。”红绣笑道:“三少爷聪明绝顶,一点就通,红绣佩服。”
“不,我该佩服你才是,竟然懂得这么多。之前的千里眼,也是那位方外之士教给你的?还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
红绣笑道:“自然是学来的。”
商少行点头,站起身疑惑的道:“实不相瞒,早些年我在诸葛家安排了不少的探子,虽说诸葛老爷为人谨慎,内院之中安排人实属不易,可外院之中却也有我的人,你那些日的确是,额……”
“三少不必为难,我当时确实是痴痴傻傻。不过其中原委不足为人道,我答应过师父许多事情不会告知他人,总之我一身所学并非凭空而来就是了。”
商少行凤眸温柔的望着红绣,声音却是淡淡的。
“你能将这些说与我听,我心中已甚是欢喜。”这代表红绣不再完全拿他当外人了。
红绣被他瞧的不自在,低下头来心中有些愧疚,她对他说谎,可他完全信任她,还因为她的谎言而感到开怀。这种情况放在任何有良心的人身上,都会觉得别扭吧。
红绣的沉默看在商少行眼中便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心中隐有波澜,但商少行深知忍耐和稳重对成事的重要性,这些年在二叔和二婶以及老太太的压制下,他都周旋的来,没有丢了商府的实权,他早就培养出超乎常人的耐性。他不及,他要给红绣时间,也给自己时间,让自己确认自己的想法。
屋内气氛沉默的令人浑身不自在,红绣就站起身踱步到窗边,回身问:“二叔说的那匹料子,你与他商议了不曾?”
商少行正色道:“二叔还在各地的庄子里调钱,我会找机会与祖母说的。毕竟现在商家的权没有交给二叔,可也不完全是我的。”
“嗯。”红绣点头,商少行的难处她知道。
将雕花的窗户推开一个缝隙,窗外是一株光秃秃的玉兰树。白色的台阶上落了一层清雪,她昨日是抬着回院子的,那时候她已经熟睡,所以没有发现馨苑中如今是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下缀着鲜艳的流苏,在阳光下一片喜气,若是天暗了将灯点了,院中必然是一派热闹景象。
低头瞧了自己身上素色的袄子,红绣想到的是前世的父母和爷爷,还有城外三十里清风山上那座孤坟。
每逢佳节倍思亲,原来就是这种滋味。
她娇小的背影笼罩在窗前的白光之中,感觉格外的飘渺恍惚,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让商少行心头没由来的一阵怅然和紧张。
“小姐。”
门外传来梅妆的声音。
红绣回过神,“进来吧。”
梅妆挑了门帘进来,先行过礼后道:“老太太身旁的大丫鬟艳秋来了。”
“哦?紧着请进来。”
“是。”
红绣商少行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艳秋会来。
两人在八仙桌两侧坐下,门帘一掀,一个身着天青色棉袄,外照着淡青色比甲的窈窕身影走了进来,瞧她眉目精致,笑容淡淡,正是老太太身旁的红人艳秋。
“奴婢问三少、红绣姑娘安。”
“快免了,艳秋姐姐不必如此客气。”红绣站起身来微笑着道。
艳秋仍旧淡淡微笑着,大有宠辱不惊的意思,到底是老太太身旁见过世面的人,口齿伶俐的道:“红绣姑娘,奴婢是来替老太太传个话儿的,老太太说了,您昨日身子不爽利,可将她吓的不轻,如今不知如何了,特特的命奴婢来瞧瞧,若是大好了,请您到兰思院去吃茶。”
“累老太太挂心了。倒是红绣的不是。”红绣说着客气话,可心里头已经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老太太好好的找她做什么?
“艳秋姐姐稍坐,我去披上件褂子咱们便启程。”
“奴婢不敢,奴婢去给您备轿。”
“那些个活儿怎敢劳烦姐姐,让我屋里头那两个拙的去就成了。”
红绣瞧了眼丹烟,丹烟立即会意的拉着艳秋道:“小姐说的是,艳秋姐姐随我来,吃口茶暖暖身子在去不迟,也好让小姐准备一番。”
……
待丹烟领着艳秋出去了,红绣才问商少行:“你说祖母特地来找我,会有什么事?”
商少行此刻的脸已阴沉下来,没了刚才的好心情,他心里头能想得到的,只有昨日红绣离席之后老太太说的纳妾的事。难道今日她找红绣,就是为了听她的意思?
他与红绣的只是约定,万一真的惹怒了红绣,她一走了之可如何是好?绣妍楼虽然他有能力压制,以此来制衡强迫红绣留下,可他如何下的去手?
商少行的沉默,让红绣心里也沉下几分。不过既然躲不过去,淡淡然去应对便是了。
到了里间,将随意挽的长发散开,让梅妆帮她梳了个堕马髻,簪上凤鸣钗,换了一身水色的襦裙,披上藕色的锦缎斗篷,来到外间的时候,丹烟正在。
“三少爷呢?”
“三少爷说先去看账册了。”
“嗯,打探出什么没?”
“小姐,艳秋的嘴巴紧的很,奴婢什么都没打探出来。”丹烟有些懊恼。
红绣摇头,迈出了门槛,“无碍的,反正待会就什么都知道了。”
上了轿子,一路颤颤悠悠晃荡了许久才落了轿。兰思院里丫鬟婆子早已经候了多时,掀轿帘的掀轿帘,撩门帘的撩门帘。在一群下人的簇拥下,红绣跨门槛进了老太太东暖阁。
转过荷花望月的插屏,屋内弥漫的仍旧是甜甜腻腻的百合香。
一旁下人接过红绣的斗篷和手炉。红绣缓步上前,给坐在正当中罗汉床上的老太太行礼。
“祖母。”
“嗯,你们都下去吧,我跟红绣好生说几句话。”
“是。”
丫鬟们听命下去,屋里头就只剩下老太太和贴心的晚秋。
晚秋给红绣搬了锦杌,待红绣坐定之后,老太太道:“这事儿昨个儿原是要跟你说的,可昨身子不爽利,再加上那么好的气氛,我也不忍心破坏,便将事情留到今天。”
这么一说,红绣便知道老太太要说的指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心里头做好了准备,面上笑眯眯的道:“祖母请讲,红绣听着呢。”
“嗯,你那个丫鬟叫凡巧的,是十一月二十七那日一大早下人发现的尸首,待发现的时候,早已经在莲池里溺毙了。”
红绣点头,她是商府的客人,她的丫鬟没了,商府的主人给她个说法也是应当的。
老太太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不动声色的观察红绣的神色,见她表情淡淡的,便又道:“红绣,你一定会奇怪,为何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没叫人报官吧?”
红绣坦言道:“祖母说的是,我的确是有疑问。”
老太太叹了一声,回头看了眼晚秋,晚秋拿了一封信过来递给红绣。
老太太道:“这是凡巧的遗书。”
红绣怔了一下,凡巧的遗书?
拿出信纸展开来,上面字迹歪扭幼稚,凡巧才刚学识字不久,还是她闲着的时候吩咐丹烟交给她和梅妆的,字迹倒是很像凡巧写的。
仔细读来,红绣不免惊讶,信上面内容很简单,凡巧是看上了一个姓张的男子,表白遭人拒绝,含羞自尽的。
老太太叹了一声,道:“那天本要报官的,可在她屋子里发现了这封信,瞧了内容才知道她是自尽而亡。既是自尽,我便吩咐了你二婶去处理此事,将凡巧厚葬了。”
“原来如此。”红绣点头,她总觉着此事蹊跷,可又说不出哪里蹊跷。自尽的便不用报官了吗?奈何事情已经过去多日,凡巧已经下葬了这么久,且老太太都这么说,府里旁人定然也是言辞凿凿,不容怀疑,要想查清楚,她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打定主意,红绣并未当面反驳。
老太太满意的点头,道:“你屋子里头少了个人,如今还剩下谁了?”
“回祖母,屋里有梅妆和丹烟两个大丫鬟,还有花儿和朵儿两个小丫鬟。”
“嗯,既然这样,稍后就让周玉泉家的来一趟,给你在送去两个婆子使唤。免得没了得力的人撒了手。”
“多谢祖母。”
“老太太,二夫人来了。”门前有小丫头通传。
老太太笑了起来:“她来得到是巧。”
话音刚落,商金氏便进了门,笑吟吟来到跟前:“给母亲请安了。”
“免了免了,才刚回去不久,怎的又来了?”
商金氏笑道:“媳妇儿可是来求您一个恩典的。”
红绣见她们谈话,自己不便旁听,起身道:“祖母,二婶,红绣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商金氏却拉住红绣的手,“别,你稍候一会子,这事儿正好是与你有关系的。”
第一卷 为己筹谋 第一百九十章 纳妾?
第一百九十章 纳妾?
与她有关?红绣疑惑的坐回原位,商金氏上前为老太太轻垂着肩头却不吭声。
老太太闭目享受了一阵子商金氏的拿捏手法,这才缓缓开口,“璐兰啊,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事儿?”
商金氏眉开眼笑,在老太太下垂手捡了个位置坐了,探着身子道:“母亲,我那个外甥女艺岚,您瞧着如何?”
红绣听商金氏如此一说,心中便是一跳,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老太太笑了起来,慈祥的道:“艺岚那孩子却是不错的,秀外慧中,端庄娴雅,人才出众,模样也是一顶一的好。”
“正是,我也是这么觉着的,”商金氏笑着拍了下手,眼角余光不着痕迹看了眼红绣,又道:“那母亲,您觉着艺岚与行儿,可登对吗?”
“你是说……”老太太眼睛一亮。
商金氏连连点头,道:“母亲,我是觉着行儿这孩子年过弱冠,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说出去不成个样子,况且红绣的身子弱,一个人服侍行儿难免会有不周到之处,艺岚那丫头温婉体贴,最是识大体的,若是与红绣成了姐妹,不也是有个照应么。将来生得个一儿半女为行儿延续香火,兄长与嫂嫂泉下有知,也会瞑目的。”
老太太的心被说活了,满目欢喜的望着商金氏:“你真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可艺岚她……”
“母亲莫要多虑,艺岚她做了行儿的妾氏,还怕吃了亏不成?行儿待人宽厚,一表人才,若是成婚,定然不会委屈了艺岚。”
“哎,只怕是委屈了艺岚,不过这样倒是最好,你瞧瞧他们两个,皆是俊俏容貌,昨儿个我瞧见他们站在一起,就觉着甚是般配了。”
“谁说不是呢。”
……
商金氏与老太太自行商议,俨然已将一旁还有个“行儿”的“未来正妻”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红绣端起白瓷的茶盏,面上淡淡的啜饮了一口。这就是古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长辈做主,完全不必听子女的意思,就那么私下里将别人的一辈子掌握在自己手中,随意捏扁搓圆。
商金氏与老太太说话的功夫偷眼观瞧红绣,没从她面上瞧见失落、愤怒和委屈的情绪不免觉得失望。
昨日没抓到她装病在老太太面前告她一状,回去她好生憋闷,今儿又被不知情的商少行将金艺岚的绣品贬了一番,想刺激红绣又没刺激到,好在她早有准备,原就是预备将金艺岚许给商少行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艺岚如此出众的才貌,她就不信商少行不喜欢,猫儿哪有不吃腥的?若是艺岚能成功拴住商少行的心,分散他的精力,他们行事不也方便许多么。
无论如何,就算红绣不在乎,这一步老太太支持也是好的。
思及此处,商金氏走到红绣跟前,一手搂着她的肩头道:“红绣,艺岚的才貌你也是瞧见的,你们兴趣相投,往后做个姐妹,互相照应着不也挺好?你觉着呢?”
我觉着?我觉着你们将商少行的婚姻当做排解无聊的消遣很不是人
可这样的话红绣怎会说出口?只是笑着道:“二婶考虑的周到,婚姻大事自来就是父母之命为尊,若是三少爷没意见,我又怎敢有异议?”
“好孩子,真是懂事。”老太太满意的笑了起来,叹道:“行儿能有红绣这样懂事体贴的正妻,又能有艺岚那样一朵儿解语花做妾氏,以后锦瑟和鸣,岂不是令人艳羡?哎,他们小日子过的好了,我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崇飞。”
商金氏见风使舵,忙用帕子沾沾眼角,顺着老太太的意思道:“可惜啊,兄长与嫂嫂没这个福气瞧见。不然咱们一家子岂不是和美。”
“是啊,老大去的早,三儿一家又远在台州,想见一面都难。”老太太说到此处,不免湿了眼眶。商金氏也跟着附和,随即又是扮丑角儿又是哄的,直哄得老太太开了笑颜才罢。
……
离开老太太的院子,红绣并未乘轿,打发了下人,自行走在前头,一路往后花园的方向而去。天空飘落着零星小雪,周围一切景物都显得如梦似幻,微风吹来,轻抚她发间凤鸣钗,耳畔传来悠远长鸣,嘤的一声,宛若从天外而来。
梅妆与丹烟对视了一眼,缓步跟在红绣的身后,看着自家小姐越发寂寞清冷的背影,心中一阵疑惑。
老太太刚才都与小姐说什么了?
一路遇上的下人,见了红绣均行礼问好,红绣也与往常那般点头致意,绕过凋零的百花丛,踏着碎石铺就的小路走向凉亭。待在凉亭上站定,目光所及的便是后花园中那一池结了薄冰的莲花池。
梅妆与丹烟看见那莲池,心下便已经酸涩难当,他们与凡巧一同服侍小姐,相处的早就如同一家人,如今触景生情,眼泪也忍不住滑落下来。可他们不敢出声儿,生怕惹得小姐也跟着掉泪,今日她已经够反常的,不能再给她徒增伤感。
红绣目光放在远方,怀中揣着凡巧留下的遗书,可此时她疲倦的不愿意思考,也不愿意将信拿出来看看。她心里乱的很,刚才在老太太房里的淡然好似全都随风消失不见,离开了那里,她也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小女子。
商少行要纳妾?
这很正常啊,古代的男子谁不是三妻四妾,商少行这个年纪的男人没做爹的都已经是稀奇的,更何况他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可明知道是正常的,她心里头为什么凭空添了这些堵?是为商少行无法为自己的婚姻做主而憋闷?还是单纯只是为了他纳妾一事?
又一阵风吹来,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略微有些刺痛。深吸一口气,好像冷空气能将她的烦闷冷冻沉淀,让她舒坦一些。
风雪越发的大了,连天色也跟着暗下来。梅妆担忧的道:“小姐,咱回吧,您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了,仔细身子啊。”
“是啊小姐,咱们回吧。”
红绣回过神,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过了午时了,您还得回去用药呢。”
“嗯。走吧。”
红绣转回身,这才发现自己腿都已被冷风吹的发麻。
一路穿过后花园,过了仪门,又走了好一阵子,一行人才回到馨苑。
才刚走下回廊,便听见右边的厢房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闲聊声。
“青莲,你猜我头晌在小姐房外听见什么了?”
“听见什么?”
“夫人跟小姐说了,要将她许给三少爷做妾氏”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糊弄你作什么,只是我觉着小姐那样的人儿给人做了妾氏有些可惜了。你瞧瞧那屋那个,哪儿比得上咱们小姐,长了一副狐媚子相,特意做出弱不禁风的样子,还不是为了勾搭男人……”
“青玉,慎言仔细让人听了去”
“切,怕什么凭着咱们小姐的样貌和才华,将来三少爷定也是宠爱她的。”青玉坏笑着又打趣道:“咱们两个自小伺候小姐,将来定要跟着小姐做陪房的,若是能……”
“呸呸呸,不知羞三少爷哪会瞧得上咱们,你安分些,莫想那些没用的,仔细给小姐温着燕窝才是正经的。”
……
梅妆气的脸色煞白,她总算是明白小姐的忧郁从何而来,早知道那金艺岚没安什么好心眼,想不到她竟然是打这个主意
梅妆挽袖子就要往厢房里冲,却被丹烟拉着胳膊捂着嘴拽开了。
一路跌跌撞撞的回了自己的屋子,梅妆愤愤的甩开丹烟的手:“你拉我做什么,那小蹄子胡言乱语,诋毁咱们小姐,我要撕烂她的嘴”
“你就省点心,动动脑子少给小姐惹麻烦了”丹烟轻斥一声,给梅妆使了个眼色。两人又同时望向自行脱掉斗篷的红绣。
她们小姐心地善良,足智多谋,只是中毒之后身子差了些,怎么补都丰腴不起来,怎会是青玉说的那种故作柔弱勾引男人的狐媚子?梅妆气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也知道丹烟说的是对的,真打起来,若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怕是会惹的人说他们小姐是妒妇。
红绣夜里没怎么睡,都是坐在桌边就着瓜皮等微弱的灯光,一遍一遍看着凡巧留下的遗书。她将纳妾的事情暂时搁置了。这种东西又不是她说了算,她何苦强求?眼下凡巧死的不明不白,事情还没查清楚,她怎么还能为了自己那一点儿女私情放着他不管?
梅妆早已经歪在圈椅上睡着了,丹烟在红绣身旁纳着鞋底,听着外头打了三更,放下针线簸箕,温言道:“小姐,打过三更了,您歇下吧,明儿个除夕,还要到老太太那守岁,事忙着呢。”
红绣“嗯”了一声,盯着手里的信没动地方,半晌才道:“凡巧怎会为情自杀呢,我怎么想,怎么觉着她不是那样的人啊。”
丹烟一惊:“为情自杀?”
“正是。”红绣将手里的信给丹烟看,又将今日老太太说的话说给她听。
丹烟眉头紧锁,道:“小姐,我觉着此事蹊跷,要不,咱们去求求三少,让他给想个法子?”
第一卷 为己筹谋 第一百九十一章 除夕
第一百九十一章 除夕
求商少行?红绣微笑着摇头,“算了,咱们不求他,自己想想法子。”
丹烟担心的皱眉,斟酌言辞,劝道:“小姐,纳妾之事三少爷许是另有苦衷,您可别在气坏了身子,姬公子都说了,您心脉受损,不能动气,须得静心才行,咱们是因着三少爷的关系才在商府住下,有了麻烦当然是要去找三少的,您何须为难自己呢?”
红绣知道丹烟是真心为了自己,感动的握住她的手,“丹烟,我并非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我只是不想让三少爷为难罢了。”
“小姐,您是说……”
“嗯,我怀疑此事与府里的主子有关。”
“小姐的意思,凡巧是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推进莲池的?”
“这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不论是自杀还是他杀,此时都与府中的主子有关,否则老太太那样喜欢高端做事的人,是不会将此事压下来的。”
“小姐说的是,这封信不是假的,确实是凡巧的字迹,要么她有必死不可的缘由,要么是有人逼她写了这封信,然后在杀了她,总之她是冤枉的。”丹烟起身,为红绣披上了褙子,转而劝道:“可是小姐,您也该去睡下了,这事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的,您犯不上累坏了身子,好容易才养好了些。”
“嗯。”
红绣应了一声,终于听话的上了床,丹烟为她掖好了被角才拉着梅妆去外间好生睡下。
次日一大早,天气难得的放了晴,府里四处已经挂好了红灯笼,一派的喜气。梅妆与丹烟服侍红绣起身,站在紫檀木三橱柜前犯了愁。除夕之日,到处喜气,红绣的衣裳却都是素色。年纪大的人,定是喜爱这样日子里大家都喜气一些,若是小姐穿了一身缟素过去,岂不是惹了老太太不愉?
红绣挽了倭堕髻,戴上商少行赠予她的银累丝陶瓷月牙耳坠子,又簪一根普通的桃木簪。站起身来到两个丫头身旁:“就穿那身杏白色的吧。”
“小姐”梅妆回头,见红绣头上连个像样的头面都没有,叫了一声拉着她坐下:“我刚才瞧见那屋那位描眉画目的,丫头们都把她打扮的跟天仙似的,您怎能输了她去”
红绣摇摇头,叹道:“那就戴上太后赐的紫金白玉的华盛吧。旁的就不要了。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可娘亲的守孝期未过,我怎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孝道还是要讲究的。”
丹烟与梅妆也知道红绣说的在理,便不再多言,但还是拿了馨岚居的胭脂水粉为红绣上了淡妆,旁日她总是素颜,今日略微妆点,人便越发的明艳起来。两人满意了,拿了三少爷赠给红绣的银狐斗篷为她披上,系好带子,一行人提早赶去了老太太的兰思院。
上香祭祖,祷告,接神,祭灶。一上午的时间便全做了这些事情,晌午随意用了饭,下人们已经贴好的对子福字与窗花,屋内燃着炭盆,焚着百合香,全家老少全聚在老太太的暖阁之中,场面热闹非凡。
男人有男人们的圈子,在侧厅里头闲话家常,有下人们伺候点心水果。隔着珠帘的便是女眷。今日人到齐了,就连平日不怎么离开崇宗园的花姨娘和黄姨娘也一同来,金艺岚与红绣两人均是一身素色,在大红大紫的女眷们中间显得格外显眼。
红绣如往常一般,面上淡淡的,有人与她搭话她便礼貌回应,绝不会失了礼数,可心里头却觉得寂寞非常。周围越是热闹,她越是觉得孤单,想念在现代的家人,也想念连翘,在她看来,现在她穿金戴银,吃的用的都是好的,可都及不上从前她生辰时候,连翘给她煮的一碗寿面来的暖人心。
年饭也摆在老太太的暖阁,众人热热闹闹,一餐饭吃了约莫一个时辰才作罢,饭后下人们伺候了茶水,老太太便挥挥手,打发丫鬟婆子门各自去热闹了。
红绣端着茶盏,安静的坐在罗汉床的一边,她身旁是金艺岚。商崇宗共有三个妾氏,分别为陈姨娘花姨娘和黄姨娘,现下也均在场,呆着了与老太太献殷勤的机会,他们更是借着年夜的喜庆,尽是说些段子让老太太开心。
放下茶盏,红绣趁着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暖阁。
外头飘着小雪,呼吸到新鲜空气,远离吵闹的环境,她心也静了不少。
“红绣。”
不用回头,红绣便听得出那是商少行的声音。
“三少爷不在屋里呆着,出来做什么?”
商少行身上搭着黑色锦缎大氅,蹙眉站在屋檐下,看着红绣清瘦娇小的背影,纳妾一事府里传的沸沸扬扬,确定了他那日的想法。
“你在生气?”
“生气?”红绣回过身,笑望着他潋滟的一双凤眸:“我做什么生气?”
商少行眉头皱的更紧了。
红绣摇摇头,道:“我毫无理由可以生气的,自古讲究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无法为你自己的婚事做主,我对你也只有同情罢了。”
“只有同情?”商少行喃喃重复,声音中竟然带了急切,完全没了往日的淡然:“就只有同情吗?”
“难道还该有别的?”红绣笑了一声:“我该吃醋?该像下人们传的那样又是摔盆又是上吊的?”
商少行哑然无语。
红绣叹息了一声,面前呵出一团白雾,“纳妾之事我知道是二婶与祖母的注意,并非你自愿的,我没理由怪你,再者说,咱们本就是……”
“好了红绣。”商少行打断了她的话,因为他知道她会说什么,他怕自己心里头堵得慌, “后面的,不要说了,留给我一些想象的余地。”
红绣猛然抬头,清亮的大眼对上商少行的凤眸,再迟钝的人,也无法去忽略商少行刚才话语中的意思和语气中的疲惫怅然。
二人相对无言半晌,商少行才换了轻松的语气,道:“你可愿与我在院中走走?”
“嗯,也好。”
见红绣点头,商少行微微一笑,在大红灯笼的映衬下,他的笑容照比往日柔和了许多。二人下了台阶,踏着青石砖上的雪,并肩走向月洞门的方向。一高瘦一娇小,一黑一白的身影,看起来无比的和谐。
“三少,料子的事你与二叔提了吗?”
第一卷 为己筹谋 第一百九十二章 很纯很暧昧
第一百九十二章 很纯很暧昧
商少行此刻的心情失落掺杂着一些无奈,难道他们在一起,就只有公事可谈吗?他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快走上前了一步,拦在了红绣的面前。
红绣只及商少行下巴那么高,低着头向前走,还等着他的回答。不料面前多出一堵人墙,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撞了在他身上。青石砖面上结了冰,上面又盖着一层积雪,她急着要退开,脚下却一滑,身子往一旁栽倒。
“啊”红绣吓的心跳漏了一拍,双手本能的攀住商少行的手臂。
商少行也忙扶住她,待她站稳,才感觉到他们的姿势无比的暧昧。
鼻端是一股淡淡的药草和松柏香的味道。面颊贴在商少行胸口衣裳冰凉的布料上。红绣一怔,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可双臂还是被商少行的双手扶着。
她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商少行潋滟的凤眸中宛如盛满了星光,深邃又晶亮。他们呼出的白气交融,让红绣觉得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放开自己攀着他手臂的手,红绣说话竟然有些结巴:
“额,三少,多,多谢。”
商少行深深望着她,直看得她双颊飞上两朵红晕才缓缓放开手,刚才心中的隐约焦灼,在看到红绣的反应之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也退后了一步,微笑着用他那如山泉般清亮的嗓音低声道:“仔细些,路上滑。”
红绣点了点头,咳嗽了一声道:“刚才你想到什么?”
“什么?”商少行被问的一怔。
红绣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为何突然站在我面前?”
“额……”这下轮到商少行语塞,他能说他刚才是想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么?
冲动的劲儿早已经过去,商少行在商府中隐忍多年,深知要想成事,忍耐有多重要的作用。他微微一笑,顺口说道:“我是想问你,玩过爆竹没有?”
“爆竹?”红绣想起了在现代玩的那些烟火,目光有些迷离。
商少行知她在诸葛府中的境地,起初地位低下,没有闲钱玩,后来是忙于争斗求生存,没有闲情玩。心中对她怜爱越发深了,叹了一声道:“实不相瞒,我从小到大也是没有玩过爆竹的。”
“啊?”红绣有些吃惊:“你大富之家,不会连爆竹都玩不起的吧?”
商少行就笑,转身向着外院方向走去:“不是玩不起,而是我身子不允许,爹爹在世的时候管我们管的也严,多的时间都用来念书,二哥比较顽皮,总是被爹罚。可他顽皮依旧,还曾经用点燃的爆竹做弹弓的弹子去打二婶。”
“真的?”
“可不是。他将二婶的褙子都点着了,吓得又哭又叫,不过二哥也被罚跪了一天一夜。”
商少行说到此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还是红绣第一次听商少行说起从前的事而且笑的毫无芥蒂。
红绣也忍不住微笑起来,道:“看来从前府里还真是热闹。想不到二哥也有如此顽皮的时候。”
“正是,只是在圣临二十七年北伐之后,爹爹就突然得了一种怪病,不久病逝了,二哥也出家了,我想不到,原来二哥和爹爹,竟然是……”
“三少”
红绣拉了他一把,打断了他的回忆。
商少行一惊,眸子清明了许多,他竟然与红绣说了这么多心里话,还忘记了“隔墙有耳”这一说。商少行有些心惊,在红绣面前完全卸下防备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是心惊。有一种淡淡的喜悦,还有些惶惑不安。
红绣望着商少行,摇了摇头,今日的他好像与平时都不同,是不是老太太要给他纳妾的事,让他心中甚为不平?可转念一想,这个想法好像不成立。古代男子三妻四妾的观念根深蒂固,他怎么可能与她有同样的想法。
他纳妾,她不难过,只是略微觉的心酸。
两人沉默下来,雪花随风飘落,院墙外爆竹声阵阵,府里的许多家生子玩闹的声音传来,将他们两人所处院落烘托的更加寂静。
身后传来雪地被踩踏的咯吱声。红绣与商少行同时回身,正瞧见商福全小跑步过来。
“少爷,红绣主子,老太太在屋里头叫你们呢,说是闲着也是闲着,要行酒令。”
“知道了。”
红绣应了一声,“走吧,咱回吧。”毕竟人多口杂,她与商少行出来这么久,怕是有人背后说闲话了。
商福全在一旁提着灯笼,商少行与红绣都有默契似的,走的非常慢。
见左右无人,商福全道:“少爷,刚才二老爷在屋子里与老太太说起了购进这批料子的事,似乎像是多大的一个显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