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已过 作者:砯涯

    ……

    从上海市中心到东海之滨共计五十余公里，越靠近海边雨势就越发猛烈。

    不过时，天地尽头现出望无际的幽黑水面，东海浪涛翻滚，似是有巨兽蛰伏其间。

    青龙飞至东海后于空中悬停，紧接着血口张开将龙珠吐了出来，然后它调转过身形，遥遥望向紧随而至妖人，朗声道：“你果然还是跟来了。”

    青鸾俯冲而下，将刑羿放在前湾的处礁石上，继而重新腾空飞至与重烨等高之处，黎焕说：“妖怪不老不死，其修为还会随岁月增长，若轻易放你走了，谁知道再个三千年后你又会谋划出什么？”

    闻言，重烨低低笑，道：“如此说来，本尊倒是有几分期待与你说上句‘别来无恙’了呢。”

    “少废话！”黎焕怒吼，“我问你，朱雀剩余的两缕妖魂现在何处？！”

    此时风大雨大，涛声震天，但刑羿还是听清了黎焕的这个问句，隐秘布置引线的手指不觉停住。

    ——原来这才是他势必亲自追踪青龙的目的！

    那刻，男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如果说直以来同意成妖只是出于对爱人长久陪伴的承诺，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想要背弃信仰，去变被降妖师是做猎物的妖兽。

    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个深情又执着的小家伙了吧？

    刑羿在心底笑了下，垂在身侧的右手两指捏紧，指腹撵，淡蓝色引线瞬时凝出，咻的声飞射出去。

    这切进行得悄无声息。

    重烨垂眸瞥了眼礁石上的降妖师，了然道：“你询问朱雀二魂的下落，可是想成全他继任朱雀之位？”

    “你太功利了。”黎焕讥讽道，“现世太平，至高的修为地位对我们来说毫无用处，只有你才会在意那种东西！”

    重烨道：“别把话说得那么满，你生来跟随九尾，被他好好护在那间茶舍内，自然是无需为生存担忧，可若他不是威名天下的九尾妖狐，你这生必然会过得截然不同，这就是被你蔑视的修为与地位的作用。”

    “你还是，太天真了。”

    黎焕无言以对，时间竟有些哑然。

    就在说话的功夫，高阶妖兽的威压席卷而至，有所感应的龙凤二妖同时惊，旋即不约而同的朝下看去，只见只雪白的庞大兽影于沙滩上现行，紧着后肢蓄力蹬拔地而起。

    “重烨！”

    九尾妖狐咆哮震天，似是裹夹着滔天怒意，喉间蓄起阳炎，直接朝青龙喷射而出！

    这击太过突然，青龙避之不及被狐炎燎焦了龙尾处鳞片，而悬浮在旁的龙珠护主心切，无需青龙调遣便径自释放出寒冰水柱。

    时间冰火相遇，雾气蒸腾而起。

    重烨拧身俯视妖狐，低喝道：“九尾，又是你？”

    戚景瑜闻言冷笑，道：“从前我只当你是思念凤啻心切，所以才意图控制黎焕，将当初未完成的执念施加在他身上。终是没想到，原来被成魔之欲侵入骨血的那个竟然是你！”

    重烨怔：“你怎么会知道——”

    “三千年前，你利用凤啻尝试成魔之法失败，害他肉身尽毁，三魂飞散，如今又想在我徒儿身上故伎重演？”

    因为愤怒，戚景瑜声音颤抖得厉害，释放而出的狐威波高过波。

    “你尚未成魔就已然身负朱雀凤啻两条高阶妖兽的性命，我又怎么可能再度放任你为祸世间？重烨，今日战，你我必有人魂归东海！”

    那声音朗朗，丝毫没有被狂风暴雨所掩盖。

    说罢，九尾妖狐腾身而起，悍然攻向五爪青龙。

    在他身后，两道人影仿佛凭空出现，阎漠手持柄黑金镰刀纵身跃上狐背，脚下踏借力二度跃起。

    这妖魔彼此熟悉至极，配合起来如同行云流水般畅快淋漓，顷刻穿透数道水柱，逼至青龙近前。

    黎焕心里大松口气，这才分出精力看向另外人，在认出苏云河那张脸后登时震惊。

    苏云河手握柄通身雪白的镰刀，看外形竟同阎漠那把十分相似。

    仿佛是感应到了黎焕的注视，他侧头朝青鸟方向无声哂，继而开口，却是对地面的刑羿说道：“降妖师先生，既然已经部署好了切，不如尽快调动傀儡，也好让本尊在这有处落脚的地方呀。”

    黎焕：“……”

    黎焕闻言大怒，脱口道：“谁他妈是你落脚的地方？！”

    苏云河只是微笑：“你若是不接住本尊，单凭朱厌妖力，在这天上可维持不了久，到时你三师兄的肉身可就要先步魂归东海了。”

    黎焕：“？？？”

    黎焕听得莫名其妙，但心里存疑又不敢真放任那家伙掉海里去，只得震双翼正欲飞身上前。

    这时，隐匿于暴雨之中的上万条引线同时显形，刹那间，黎焕只觉得身体僵死，种温柔却又无比霸道的力量被注入进来——在那股力道的操控下，青鸾的羽翼重新展开，在空中流畅的个转身，色彩斑斓的长尾凌空甩，干脆梨落的将苏云河打飞出去。

    黎焕简直被尾巴抽人这件事惊呆了：“！！！”

    然后听见刑羿冷冷道：“真是自作情。”

    被借刀杀人黎焕：“……”

    栖身于朱厌肉身中的某只魔：“……”

    刑羿神色如常，十指灵动同时控制起上万跟引线编织起张巨大的网，拦住青龙退路。重烨见身后封死，登时拧身喷出道寒流。

    紧随其后的九尾妖狐完全没有避开的意思，以狐威护体直扑过去撕咬上青龙脖颈。

    刹那间，锋利的獠牙刺穿龙鳞，妖血喷溅而出，青龙吃痛咆哮，利爪横扫过来直接割穿了妖狐毫无防备的腹部。龙狐相互钳制，惊天动地地翻滚出去。

    “老师！”

    “景瑜！”

    黎焕阎漠二人失声大叫。

    阎漠见此情景双目浴血赤红，手腕正悍然提起镰刀，可两大妖兽战况胶着，贸然攻击极有可能失手误伤九尾妖狐。

    黎焕焦急之情不亚于他，可身体主导权不在自己，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移动分毫。

    “刑羿！”黎焕大吼，“你他妈到底在等什么？！”

    “等个损失最低的时机。”刑羿嗓音平静，宛如无波无痕的幽暗潭水，“黎焕，别忘记了，你现在是受控于我的傀儡。”

    “可是——！”

    “你说过你相信我。”

    黎焕闻言刹那静了——

    九尾妖狐伤势惨烈，原本雪白的皮毛早已经被血浆浸透，那种他从小到大都没闻过几次的妖血气味此时浓郁到了极点。切的切都在次次挑战忍耐的底线，到最后，他只轻声说了句：“别让我失望……就行了。”

    话音未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