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喜事第45部分阅读
名门喜事 作者:rouwenwu
你送来了喜讯也不定。”
“说的倒是好听,她那身子,万一真是生不出来的主,你打算如何!”廉王妃干脆挑明了说。
“若真是那样,也不一定是她的原因那,没准是我的原因呢?”上官锦慢悠悠地说道,只是瞧着康王妃又要上火的表情,他赶忙又陪着笑,补充了一句:“母亲忘了,我亦是懂得医术的,这些事情多少是清楚一些。”
“真是越说越荒唐,什么你的原因,若是你的原因,当年你屋里那个叫紫烟的丫鬟是怎么怀上的!”康王妃说着搁下茶盏。
第二十六章 避暑
上官锦没想康王妃忽然提到好几年前的事,微怔了一下,便又笑着道:“都过去好些年的事情了,母亲怎么还提那事。对了,我刚刚让人给母亲备了些消暑甜品,是将甜瓜、蜜桃、凤梨切了块,然后加冰块和蜂蜜拌在一起,不过都这会了怎么还没见送上来!”
正说着,就见一丫鬟捧着一托盘,从外头走了进来,托盘上搁着的,正是上官锦说的消暑甜品。上官锦随即起身,从那丫鬟手中接过,然后端到康王妃跟前道:“这夏日炎热,这些东西清爽可口,稍稍吃一些,能开胃,母亲尝尝,看可是喜欢。”
康王妃看着捧到跟前隐隐透亮的玉薄瓷碗,碗中碎冰沉浮,蜂蜜粘稠,瓜甜桃香,色泽鲜艳。且那碗中的冰块一直往外飘散着幽幽冷雾,使得那瓷器外围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水珠,带出一股凉郁泌人的香甜之气。
康王妃看着上官锦这一片体贴心意,心中的火顿时就消了大半,只得叹了口气道:“你呀,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行了,行了,我也不说了,就依你静等段时日`百度名门喜事吧首发再看吧。”
上官锦从康王妃那出来,看着院中青石板被烈日晒得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旁边的树木皆是静悄悄的。偶尔一阵微风经过,似也受不了这炙热的阳光般,只见那绿浓浓的树叶有气无力的动了两下,就又停下了。
上官锦一边往关雎阁走去,一边想这天气如此炎热,也该去避避暑了。
晚上,上官锦就跟白文萝说了这事,白文萝愣了一下便道:“去别院住,王妃会答应吗?”
上官锦笑了笑,轻抚了她的头发道:“玉莲山那边的别院,是几年前,皇上赐我的住所。就在京外二十里处,位于半山腰,山脚下有个小镇,山顶有座寺庙,即是卧佛寺。那地方清凉幽静,正是夏日避暑的好去处。每年的夏季,我都会去那边住一段时日正好`青蛙手打眼下你也需要静养,这几日收拾一下,就随我过去吧。离了王府,也少了许多劳心费神的事,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王妃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第二日,白文萝就确定了随行的丫鬟,因上官锦说了是去那边静养的,她这边只需要带两个贴身服侍的丫鬟,再加上一位厨娘及两个粗使的婆子便行。因此木香和沉香自然就在随行名单内了,至于厨娘,白文萝选的也是随自己陪嫁过来的那位,只有另外两个粗使婆子是关雎阁原有的人。
采蓝是必须要留下来看管院子的,白文萝一早就跟她交待了一番,又将几处钥匙给她管理,采蓝一一应下了。柳黄和金萱两 人一听自己没在随行之列,心里都不得劲,找木香和沉香求情,让二奶奶也带上她们,皆被斥了一顿。
至于东厢那边,白文萝只让人请了欧嬷嬷过来,客气地说道:“过两日,我便随二爷去玉莲山的别院住一段时日,耀红和绿苏两位姑娘就劳嬷嬷多照看。我也没什么可谢嬷嬷的,前几日,大奶奶那边送了些人参过来,原我这边也有这个,如今实在是多了,一时也用不完。而且这东西,若是放久了会失了力气。再者,嬷嬷这一把岁数了,平日里还要起早贪黑,尽心尽力地服侍那两位姑娘,若因此嬷嬷的身子有了什么闪失,那便是我的过错了,这些点参,是我挑了好的出来的,算是给嬷嬷补补身子用。”白文萝说着,就将茶几那个打开的锦盒子慢慢盖上,完后轻轻推了过去。
欧嬷嬷刚刚已瞧见,那锦盒是里装着的是两条足有两根手指粗的山参,没上百年,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她心中微动,她儿子眼下就缺这一味药材,只是她的参价格实在太贵。即便她舍得拿出银子,也不容易买到真正的好参。
原本是想去求王妃的,但一想,就算是求到了,估计也不过是得几两而已,能顶上几日。如今二奶奶如此大方,她心里想接,但一时又有些迟疑。
欧嬷嬷刚一进关睢阁的时候,白文萝就让木香想办法去打听关于欧嬷嬷的一切消息。原没打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然几日前,木香忽然得知,欧嬷嬷早年失散在外头的儿子竟找到了,只是不想却得了重病,眼下最缺的就是人参这一味药材。
白文萝不清楚耀红和绿苏本事有多大,这府里可有他们的接应人。但她却知道,她能让木香打听到的消息,别人自然也能打听得到。而且,欧嬷嬷有了这样的难处,少不得会在这府里跟身边的人诉上两句,迟早会传到那两位耳朵里。如果万一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让那两位收买了欧嬷嬷,那她就太被动了。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她也不得不防着。而且就几根人参而已,她还拿得出手,当日嫁过来时,那嫁妆里就有不少这样珍贵的药材。
而且这送人情,笼络人心,需要的是适当的时机。欧嬷嬷是王府里的老人,即使她眼下不帮这个忙,过些时候,自然会有给欧嬷嬷送上这份人情来。甭管是不是那两位,她都不想让别人白白得了这个机会。
白文萝瞧着欧嬷嬷迟疑的样子,便轻笑了笑,慢慢说道:“其实这东西搁在我这也是白放着的,再说又不是什么千年人参,就是普通的山参罢了。我想嬷嬷这一把年纪了,又是王府里当差多年,想是见过比这好的多得是,我拿出来的,估计还不入得嬷嬷的眼。”
欧嬷嬷忙道:“二奶奶这话真是折杀我了,其实是因为我也没给二奶奶办过什么事,就收这么重的礼,实在有些受不起。”
“怎么没为我办过事,嬷嬷过来后,不知让我省了多少心。不然我这段时间既要熟悉府里的一应事情,又要分心照看那两位姑娘。我年纪轻,什么事都不懂,若不是有嬷嬷帮着分担了一些,那忙起来指不定出多少错。这么点东西,哪算得上是重的,再轻,我就拿不出手了!”白文萝说着就朝旁边的木香示意了一下,木香笑呵呵地走上前来道:“嬷嬷就拿着吧,不过是些补身子的药材罢了,怎么说也是二奶奶的一片心意。”木香说着,就将那个锦盒拿起来,放在欧嬷嬷的手中。
欧嬷嬷握着那个盒子,顿了顿,便笑道:“既然二奶奶如此厚意,那我就厚脸收下了,二奶奶只管放心去,我定会帮二奶奶好好看着那两位的。
欧嬷嬷出去后,一旁的木香有些不放心地说道:“欧嬷嬷不会去王妃那多说什么吧。”这万一传到王妃那,但保不准王妃多想了,一位二奶奶是想要收买她的人!
“欧嬷嬷现在正求不得这些东西呢,既然收了,自是不会多嘴。而且,我不过是给府里的老嬷嬷送点人情罢了,她虽是领了王妃的话过来的,但怎么也在我这里帮忙,我不表示点意思,也说不过去。”白文萝轻轻摇了摇头,她这不是收买王妃派来的人,而是避免王妃派来的人被人收买。
白文萝说完就进了房间,这会已近傍晚时分,夕阳斜照,屋内红日满窗。四下寂静无声,窗边的镀金天使,在余晖的斜照下,依旧闪着淡淡的金光,她走过去,拿起那个小天使,入手时坚硬的温热感。窗户上凹凸的花纹,缠枝的图案投射在她的手上,枝叶蜿蜒,细细密密。
天气确实是太热了,京州的夏日,比西凉还要闷上好些,即便屋里搁着冰块,她有时还是有点透不过气的感觉。
就在白文萝准备着过去避暑别院的时候,京州城,最有名的万春红楼里。赵武满脸别扭的对旁边的汉子说道:“大当家怎么叫咱到这来了!”
“你小子怎么还不乐意的样,要知道这里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温柔乡,咱是沾了光,对方非要拉着大当家到这来,不然你以为凭你这全身的家当,能踩得进这里!”
“我说,那个空缺的位置,要是让这样的酒色之徒给补上了,咱还不整日提心吊胆的!”赵武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那汉子踩着那铺着厚厚毛毯的楼梯,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你啰嗦什么,这事自有大当家来做定夺,咱不过是打下手的,想那么多也没用。再说你以为那样的人容易找吗,要不是老赵身体真不行了,他家里老母又没个妥帖人照看,大当家才不会放人呢!哦,就是那边的房间,走,过去吧,嗯?喂,你看什么呢?这儿的姑娘虽是漂亮`转瞬的距离手打,也别把眼睛都给看直了,要想逍遥快活,得先赚足了银子,到时左拥右抱,想多美就多美。。。。。。啊!喂,你往哪去,房间是在这边!喂喂,臭小子,你这是被哪个妞给勾了魂了!这地儿不是能随便乱闯的!”
赵武没听那汉子在说什么,他刚刚一上二楼,无意中往下一瞥,却没想竟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就愣了一下。只是想再瞅清楚些时,那人却往另一边的楼梯走去了,忽的一下就不见了影。他微握了握拳,下意识就往那边跑去,只想瞅清楚了到底是不是那人!
第二十七章 起 程
只是赵武还没往前走出十米,就有两个龟奴从旁边走上来招手拦住他,见他面生,便客气地道了一句:“这边是上等雅间,客人若要过去,请出示一下玉牌。”赵武没理睬他们,打算直接冲过去,却没想才一眨眼间,就让人给擒住了手臂和肩膀,眼看就要将他甩到一边去,同赵武一块上来的那汉子赶忙就跑上前来,拍着赵武的肩膀笑道:“我家兄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认错路了,我们是想去银花三间,是早定好的房间,两位给指个路吧。”
那两位龟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武,然后才慢慢放开手,客气地道了一句:“往前,左拐,就是。”
“多谢多谢!”那汉子笑着道了两句谢,然后就拉着赵武往回走,直到走出了有十几米远后,他才抬起手,似恨铁不成钢地在赵武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说道:“臭小子,进来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不是一般的窑子,就是皇亲国戚来了,也得规规矩矩地。你倒好,第一次进来就不要命地横冲直闯,惹了祸不说,钥匙搅黄了大当家的正事,看大当家不扒了你的皮!到时可别想让我帮你求情!”
“这窑子也太古怪了,怎么连里面的龟奴都有这样的身上。”赵武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自个的肩膀,有些愤愤地说道。
“就是为了对付你这样横冲直闯的客人准备的,要不然这楼里的姑娘,一个个如花似玉的,万一进来个想要霸王硬上弓的,可怎么办!我说,小武啊,你刚刚是被哪个姑娘迷住了呢,还是怎么了?这没头没脑地就冲上去,要不是我河马懂得随机应变,你就被摔出去了,到时你丢脸不要紧,我还得陪着你一块丢!”
赵武揉够了后,就将手从肩膀上放下来,想了想才道:“似乎是瞧见了熟人,不过估计是看错了吧。”
“熟人?男的女的?”听他这话,何马的眼睛顿时一亮,赶忙追问。
赵武转头瞪他,似要发怒,然后又忍住了,闷闷地道了一句:“不关你事!”
何马摸着下巴,一脸坏笑地盯着赵武上下打量了几眼,接着道:“刚刚看你那样,瞅着像是要冲过去捉j似的!照理说,应该是女的!不过经我聪明的脑子仔细一分析,若真是老相好的话,依你这性子,刚刚可没那么轻易就放弃了,所以说,指定是男的了!不过这说来,就算是男的,那也不可能是你爹,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赵武一听这话,眼见真要发怒了,何马随即就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笑哈哈地说道:“好兄弟,来来来,跟哥哥说实话,什么大事儿,别藏着掖着跟个娘们似的!”
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几乎都要压过了楼下传来的丝竹之声,没一会就有位老鸨模样的女人扭着身子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了他们两句。正巧那会何马和赵武也走到银花三间的房门前,于是便歇了话,敲门进去了。
他们的声音消失后,玉花间那边的上官锦才将门轻轻关上,沉吟一会,笑了笑,然后就往里走了进去。
那奢华如宫妃玉殿般的房间内,一个如神仙妃子般的女人瞧着他进来后,就从那张贵妃椅上站了起来,慢慢收起平日里的妩媚之色,朝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他过来找你了?”上官锦进去后也没多瞧这房间里一应奢华至极的摆设驾轻就熟地往右边的一张太师椅上走过去,撩袍坐下。
“是。”天羽红一边应声,一边从桌上给他端过一杯茶,轻轻搁在他旁边的茶几上,然后才接着道:“自妈妈帮我拒绝了那么多客人后,大家便都传有位神秘贵人最近常到我这,恭亲王那应是坐不住了,昨儿过来后,没说多会话,就直接问到大人头上。我照大人的意思,未明说,只是恭亲王似已信了八分,并说往后会常来看我。”
“别大意了,他不是轻易就能相信别人的人。我交代你的事,也不能太过着急,先圈住他这段时间再说。”
“我明白。”天羽红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到琴案旁,缓缓坐下,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恰到好处。上官锦一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看着她,天羽红嘴角扬起一个含蓄的弧度,微侧过脸看着他柔声道:“今日就为大人弹一曲柳絮飞可好,是我刚学会的新曲子。”
上官锦嗯了一声,天羽红垂眸微笑,悠扬的曲声就如流水般慢慢传了出来。。。。。。
白文萝定下了随行的丫鬟婆子等,交待完院子里的事情后,就剩下去康王妃和孟氏那说一声了。因上官锦已提前跟康王妃说了这事,因此她到康王妃那的时候,倒没再多费什么口舌。最后康王妃只交待了她,这段时间要注意好好调养身子,服侍好自己的丈夫,然后便让她出去了。
走到孟氏那边时,刚一进去,孟氏就拉着她的手,先是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年纪还好,有这毛病也算正常。幸好长卿想得周到,现在这么热,过去玉莲山别院那正是时候,也好让你安心调养。刚刚我正想过去你那呢,不想你就过来了,是明儿就起程吗?”
白文萝点了点头道:“是,因为担心路上太热,打算明儿天一亮就过去。”
“这也好,有什么缺的,现在赶紧跟我说,随行的丫鬟都定下了吗?”孟氏说着,想了想,就听丫鬟将她柜子里的一瓶花露水拿出来,然后递给 白文萝道:“知道你不喜欢熏香,但是那别院是在山腰处,晚上的时候,还是有不少蚊子的,到时候你若还是不熏香,就在手脚上抹点这个。
白文萝瞧着那瓶花露水,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道:“多谢嫂子,让嫂子别费心了。我那边就带了木香和沉香过去,另外还有一个厨娘和两婆子。”
“嗯,东厢那的那两位,你怎么安排了?”孟氏点了点头,又问道。
“就跟原来一样,总归就是我在的时候,那边的事情也是由欧嬷嬷一手操劳的。昨儿已经跟欧嬷嬷说了,我不在时,劳她多费些神,也没别的可交待的。”
孟氏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这事,又嘱咐了她几句,完后白文萝就起身告辞了。
第二日,太阳还未露脸,东方初现微光之时,就有两辆大马车从王府门前出发,带着白文萝和上官锦以及数个丫鬟们往玉莲山的别院行去。
第二十八章 别院日子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就到了玉莲山脚下的万宁镇。白文萝跳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只见晨光中的小镇,人影稀落,房屋古朴。镇上的青石路,看着年岁已是相当古远,石板裂开的缝隙中冒出一簇一簇的青青绿草。这里没有京州城的喧嚣和繁华,虽镇上也有商铺酒肆等,但总透着一股悠闲宁静之感。
虽说那别院是在半山腰,但其实距地面并不远,马车穿过小镇过后,没走多会就来到一处由大青石板铺就的斜坡处,斜坡很平缓,马车可行得上去,且那坡的两边亦有阶梯供人行走。
白文萝挑开车帘,往那山上看了一眼,远远便可见那青山松柏之中,楼台佛阁雄伟壮丽。
“除了山脚下有一条通向卧佛寺的阶梯外,别院后面亦有一条路可以直通卧佛寺。每逢初一十五日,前来烧香的人会多些,不过不会影响到别院的清净,只是那几日的香火之味却是浓了不少。”上官锦瞧她往上看,便笑着说道。
“我们要在这住多长时间?”马车已经上了斜坡,白文萝便放下帘子问道。也不知是否是心里作用,一到这后,就感觉空气清凉了不少,即便眼光已见晃眼,却并不觉得有多闷热。后面跟着的那辆车上,丫鬟和婆子们都下了车,顺着两边的阶梯跟在马车后面走上去。
“你若是喜欢,一直住到年节时再回去亦可,这边冬日的雪景也是值得一看。”上官锦握住她的手说道,即便是在这炎炎夏日,她的手亦是带着几分冰凉。
终于在别院门口下了车,白文萝抬头一看,就见长长的一块门匾上,落着三个大字——寤寐居。
此时山顶佛塔飞檐上悬着的铜铃,经风一吹,发出泠泠之声,绵延悠长,缓缓传至,越发显得此处清幽宁静。
不止这别院占地多少,进去一瞧,只见里面参天古树,碧竹绿影,随处可见。竹林中有从山上蜿蜒而下的泉水,汇成清澈溪流,映着碧绿纤叶,宛若一条凝翠而成的青带。院中皆以甬石为道,道边苍苔漫漫,从中走过,只闻风声细细,溪水淙淙,使人心旷神怡,确实是难得的寤寐之所。
走完那条甬道,才见绿荫如棚,碧竹森森间,一带矮墙,一处院落掩于其中。
入了院落,进入房间,但见桌椅简单,几案澄净,满园苍翠冷色映与屋内,与王府内奢华繁复之象形成鲜明对比。
真是山中不知岁月,先前在王府的时候,几乎是一天一天数着过的日子。然道了这后,日日听那晨钟暮鼓,一晃眼,竟就过去了半个月。来了这边,上官锦依旧有他要忙的事情,别院这同样有一处专供他用的书房。他有时只在书房中处理事情,偶尔接见一些来去匆匆的人;有时却是需要出去,亦有隔日才回的时候。
然白文萝从不问他办的何事,去的何处,这些日子,她过得佷悠然,就连穿衣打扮,也不像在王府时那般,时刻注意着要与身份相符。在别院里,她的穿衣打扮,一切从简,胭脂膏粉,皆弃之不用。就如今日,她的一头乌云只绾了个简单的螺髻,斜插一支珍珠簪子。身上穿的是素色的棉布衣裙,没有多余的花边装饰,腕上亦是干干净净的。纤细玉白的手中,拿着的是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几张薄薄的信纸被她反复看了两遍。
白玉轩院试已过,正式取得秀才资格。而明年,正好是三年一次的乡试,他在信中说了,虽是早了些,但是机会难得,他还是想参加试试,如若不中,便三年后再考。时光飞逝,才短短几年时间,那个懵懂的孩子,如今已经知道怎样为自己打算未来的路,语气中也愈显成熟自信。。。。。。
白文萝坐在竹林间的躺椅上,微眯着眼睛,透过麦麦竹叶,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西福街是简单幸福的生活不会回来,伯爵府内步步小心的日子已经过去,至于康王府的生活。。。。。。她慢慢回想,那会每日起来,先是请安,服侍康王妃用了早膳,然后回去处理院内的大小事宜,接着陪着孟氏应付王府里的一些平日离得人情往来之事。再有,若族里哪位亲戚,或是朝中谁家有了红白喜事等,或者备礼或者赴宴,期间还要仔细注意着与各个夫人结交牵线。时间就是被这些细细碎碎的杂事,一点一点地磨掉。虽然乏味,但她并不厌烦,每件事情都做得很仔细用心,尽量不出错漏。
这类似于机械一样的生活,小心应付着别人的不满,她觉得自己早已习惯,但为何这身体会出现排斥?而且婚后的这段时间,上官锦对她,也算是处处细心,该想到的,能做到的,他都算是做到了。她没道理过得不好。白文萝想着就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心里叹了口气,千算万算,就算漏了这一点。
心中有一丝莫名的缺憾之感,一直就被她选择性的忽略
七月三十那日,上官锦说他今日有位朋友要过来,怕对方不认得路,因此一早就出去了。沉香服侍白文萝梳洗完后就笑着道:“听说今日是地藏王菩萨圣诞日,二奶奶要不要去那卧佛寺上烧柱香?也都住了这些时日了,这别院也是走得腻了吧,不如今日就出去散散心可好。”
来了这些天,虽是那汤药日日都不曾间断,但不知为何,白文萝的月事却依旧迟迟未来,算着日子,这已经是停三个月了。白文萝看着也不似着急,沉香在一旁伺候着可是急的无可奈何,天天在心里骂着曲元庸医,可在白文萝面前又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着急来。
既然医药暂不见效果,那眼下那寺院就在跟前,沉香觉得,就是为表诚意,也该去烧柱香,顺便许个愿,没准过不了多久,就传出喜讯了也说不定。
白文萝原是无意那神佛之事,只是被沉香磨叽得久了,她想就是去那山上瞧一瞧这景色也是不错。于是便起身,只带了沉香,往外吩咐了一声。这别院的管家就领着她们往别院后面走去。
别院后面,通向卧佛寺的那条路,云台高耸,石阶如梯,一路蜿蜒而上,伸向云深之处。
“二奶奶,要不您稍等一会,我让下人备一抬竹轿,您坐着上去。”管家瞧着白文萝娇柔细弱的身子,于是提议道。
“原就是出来走走的,还坐什么轿子。”白文萝说着就已经抬步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走了上去。沉香赶紧跟上,那管家同是变趋变步地跟在后面。
抬头远眺,晨光之下的卧佛寺庄严雄伟。树木葱茏的玉莲山上,有两行人,分别从不同的道上,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第二十九章 谁的幸运石
差不多是花了一个时辰,才终于踩上了卧佛寺那干净平整的大青石地板!白文萝喘着气,两颊微红,面带薄汗,不过反倒显得那双乌黑的眼眸更加明亮,犹似染了异彩般。
沉香也是累得一时说不出连续地话来,她一边掏出手绢,一边对跟在她们后面,如履平步的管家道:“原来这儿……这么高!怎么,开始,也不说一声!” 那管家一脸苦笑,心想他刚刚在下面的时候,不是说了要让人抬竹轿的吗,是二奶奶推说不要的,不过白文萝这一路上的表现倒是让他不由刮目相看。明显是没有武功根基的身子,但却懂得呼吸配合速度,而且这一路上皆是不急不躁,也无一句抱怨。偶尔停下了歇一会的时候,还会问一问他关于卧佛寺的来源等等。所以,眼下登上来后,她身边的丫鬟是气喘如牛,而她也不过是一呼一吸间稍沉了些,实在是难得!
沉香歇了一会后,就拿着帕子走到白文萝跟前,要为她擦脸上的汗珠。白文萝摇了摇头,拨开了她的手,自己掏出帕子随意擦了两下,然后问那管家:“这里是可以随意走的吗?”管家点了点头道:“可以,二奶奶只别往僧人的房舍那边过去就可。不过这上来的是卧佛寺的后院,二奶奶若想上香的话,请从这边走到主殿那。对了,明儿是初一日,二奶奶若想上第一炷香的话,我一会与寺中主持说一声,可以给二奶奶留着。”
白文萝笑了笑,道了一句:“不用。”然后便站在那环顾了一下四周,但见佛阁巍峨,鼻间香火之气缭绕不去,阳光照射熠熠发光。周围佳木葱茏,苍天古树攀枝蔓节,相互缠抱,一阵风吹过,带来沁肤的凉意。佛塔上的铜铃泠泠作响,其声清脆远。。。。。。
就在白文萝迈开脚步,往主殿那走去的同时,主殿那边也有一行人正往她的这个方向,一路走一路笑的行来。
“呵呵,想不到易兄还是个信佛之人!”河马一边摸着那殿前的朱漆栏杆,一边对旁边一名青衫男子说道。
“算不上信与不信,不过是看过一些佛经,感其深广,如今即上了玉莲山,自然是要到这卧佛寺一看。怎么,河马兄是不是瞧着我那日,非拉你们大当家去万春楼一叙,便觉得我是个酒色之徒,不可能与佛沾边!”易风呵呵一笑,一边说,一边看着这巍峨殿宇,望着那供在殿外的庄严宝相。“哪里哪里,这想法,也就我这不成器的兄弟才会有。”河马说着就拍了旁边的赵武一掌,然后笑哈哈地接着道:“易兄仙风道骨,这一瞧就是个世外高人!沾点酒色怎么了,不是有句话叫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嘛!”
“哈哈哈,河马兄倒是个有趣之人,请你们随行,倒是不用担心会无聊了。”易风大笑,然后瞅着旁边的曲元道:“我记得这寺院的后面有条道是直接通向别院的,可是从这边走?”
“没错,不过那里可不是随便能进去的,之前长卿都说去接你,偏你要自己上来,也不给他留个口信。”曲元点了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道。
“他自会知道,不过这能不能进得去,得先试一试才知道。”易风说着,眼中已露期待之色。
曲元摇了摇头,知道多劝无意,就等着看他吃暗亏。
白文萝往这边行来时,已经听到前面有谈话之声传来,沉香在一旁嘀咕道:“这么早就有香客了吗?”只是她话才落,忽然觉得眼前晃了一下,随后便发现刚刚还跟在他们后面的管家,眼下竟站到他们前面足有十步之远的地方!
“原来是曲元公子。”那管家闪身上前后,正巧曲元他们就转到了这边,双方一对上,打了照面,那管家就止住了脚步。
“古管家怎么在这?”曲元微怔,不过他的声音才刚落,就看见从那管家后面走上来的白文萝,心里顿时明白了。
赵武没想会在这又碰上白文萝,呆了呆。旁边的易风自是也瞧见了前面走过来的两位佳人,一双眼睛在白文萝和沉香身上来回扫了几下,最后还是落到白文萝身上。他不但不避嫌,反而甚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几眼。单论容貌,要比旁边的丫鬟略逊一些,不过那冷冷清清的气质,从从容容的神态,却是将旁边的丫鬟整个比了下去。一时说不出哪里特别,但只要多看几眼,就越发觉得与众不同。特别是那双乌沉沉的眼眸,乍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再一瞧,又觉得那里面似乎有秘密。没有见过哪个女子的眼眸如她,似千尺寒潭般沉静且神秘。
他在打量白文萝的时候,白文萝亦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几位一眼。赵武旁边的那名汉子,三十上下的年纪,身材粗壮,面容豁达,神色之中皆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豪爽。而曲元旁边的那名青衫男子,身材和年纪都与上官锦差不多,只是他下巴那却蓄了一把小胡子,使得那潇洒的神貌中隐隐透出几分痞味来。
“这位莫不是……就是传闻中的那位,令长卿以爵位换的美人!”易风打量完后,说着就朝旁边的曲元看了一眼,笑呵呵地打趣道。
曲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白文萝欠了欠身道:“不知夫人来此,多有唐突,请夫人见谅。”
“这么些年,你还是没改这酸气!”易风无趣地摇了摇头,眼角的余光瞧着从刚刚就一直不语的赵武,此时却是直愣愣地瞅着前面。他挑了挑眉,问向河马:“你兄弟怎么了,不是看呆了吧?”
河马从刚刚就发觉了赵武的不对劲,他摸着下巴,瞅了瞅赵武,又瞅了瞅前面立着的那位已梳了妇人发式的女子,然后就笑哈哈地说道:“易兄别理他,这小子时常犯傻。”
参天古树撑起一大片浓浓的绿荫,凉爽的山风徐徐吹过,竹叶萧萧,即便是中午的烈日也带不走这别院里的清凉之意。院中绿荫下的凉亭内,曲元、易风、赵武及河马等人已坐在亭内的石桌钱,沉香和木香端上冰镇的瓜果,山泉泡的茶水以及精致的茶点等,白文萝亲手接过,一一摆在石桌上,然后才笑道:“山居之所,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各位,二爷应该就快回来了。”
易风坐着石墩上笑呵呵地说道:“我同长卿亲如兄弟,夫人不用这么客气。不过前段日子因有事缠身,赶不急回来祝贺这大喜之事,夫人别见怪,日后定补上一份大礼!”
“易公子客气了。”白文萝笑了笑,微行了礼,就退了出去。沉香随白文萝出去前,有些责备地瞟了曲元一眼,曲元一愣,不解地看回去,只是沉香这会已经转身出去了。
“你得罪那丫鬟了?”白文萝她们走远后,易风没错过沉香刚刚那一记眼光,马上就问了曲元一句 。
“怎么会。”曲元亦是满头雾水。
“啧啧,莫不是瞧上你了,我才离开这么几年时间,想不到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易风说着就哈哈笑了一下,拍了拍老实人曲元的肩膀,然后对一直就有些心神不宁的赵武,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河马说道:“两位放心,我既答应了你们大当家,自是不会食言。总归时间也算充裕,带你们来这儿,想是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眼下就先好好商议一番,以后的事情也好办些。”
白文萝出了凉亭,走得远后,沉香才在后头有些惋惜地开口道:“二奶奶刚刚在那卧佛寺里为何不求支签呢?连那寺里的老师父都说让二奶奶摇签的,那么辛苦上去一趟呢!”
白文萝笑了笑,没应声,佛说因果轮回,善恶报应。。。。。。她若是信了,得下去多少层地狱才行。。。。。。
“不过那曲公子怎么又过来了,这次该让他给二奶奶好好开个药方子才行,上次到现在,都多长时间了,也不见。。。。。。”沉香自顾自的说着,忽然就被木香拽了一下,她醒过神,忙就闭了嘴。白文萝回头瞥了她们一眼,道:‘这儿客人多,厨娘那是忙不过来的,你们都过去帮忙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下午,上官锦就回来了,先是过白文萝着说了几句话,然后才过去易风那边商议事情去了。晚上,白文萝自己用了晚膳后,太阳已落山,银月斜挂,屋外凉风习习,竹叶飒飒。她出去问了一句,听说上官锦眼下正跟易风在书房里谈话,曲元和赵武及河马各自回了给他们安排好的房间,只等着吃晚饭了。管家又说二爷刚刚交待了,晚膳就摆在书房旁边的小厅内。
白文萝想了想,便去厨房那瞧了一眼今晚准备的菜肴,觉得没什么不妥后,才让丫鬟们小心装在食盒里,然后领着她们往书房那走去。
饭菜摆好后,白文萝让沉香和木香去请曲元他们过来,然后自己往书房那走去,打算叫上官锦一声。
只是她才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上官锦的声音:“你的东西,有人从北齐那拿过来的,却偏是交到我手里。”
“真想不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瞧见这个。”易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自己惹的。。。。。。谁在外头?”上官锦说到一半,忽然就停住,往外问了一句。
“是我。”白文萝移步现出身,轻笑着说道:“饭已经摆好了,特意来请二爷和易公子出去用晚饭。”
“夫人客气,走吧走吧,什么事以后再说,夫人的这一片盛情是不能负的。”易风回头,就站了起来,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入怀中,一边笑呵呵地说道。刚刚那自嘲的语气,这会已不见了踪影。
白文萝笑着,眼睛瞟向易风放入怀中的东西,原来是个水晶石挂件!只见挂件下面那红艳艳的流苏,好不耀眼!
第三十章 夜会
见白文萝的目光瞟向易风手里的东西,上官锦眸光一动,当下却未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趁着易风先出去的时候,他悄悄握了一下白文萝的手,随后才出了书房进了厅内。
赵武在席上坐了没过会,就起身解手去了。此时天已尽暗,墨蓝色的苍穹上,一弯银钩,从那枝枝叶叶的缝隙中露了下来,清辉如水,月色如霜,洒了一地。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伯爵府的三姑娘,康王府的二公子用爵位换了美人,皇上赐婚。。。。。。这都是什么事啊!他这三年来的执着和寻找,眼下看着就像个笑话!
与屋内那个一身贵气,高高在上的男人同坐一席时,他只觉得浑身别扭,只好借口出来透透气。自那日在万春红楼大当家同易风谈妥后,不想前两日,大当家家里忽然出了事,不得不赶回去。于是就只好由他跟二当家一块前来,同易风商议以后的事宜。原今日易风说的是前来会见一位朋友,并且跟他们的事情有关,便邀着一块来了。
却没想,易风嘴里说的那个朋友,竟是上官锦,而且这里也是他的地方!
赵武心里一边胡想着,一边顺着那弯弯曲曲的甬道,无意识般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那小溪之畔,听着淙淙的水流,他怔了怔,就要往回走,没想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小武哥怎么到这了,不是在那边吃着饭吗?”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从不远处传来。
赵武顺声一转头,就看见那溪畔的青石之上,一身素衣的白文萝正转头看向他这边。银月之下的她,盘腿坐于石上,石边蜿蜒的小溪生出袅袅雾气,一阵风过,周围竹林树木沙沙作响。溪水映着月色,反射出浮光万点,似流银般,自她那处流向他这边。
此情此景,赵武只觉得一阵恍惚,一时分不清眼前的那个女子,到底是人是仙。
他犹记得,她销声匿迹了三年,然后却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忽然就出现在那古董店里,并且已为人凄!当时除了极度震惊外,还觉得她身上贵气压人,让他连想要靠近,都止不住生出怯意来。过后自是没少打听她的消息,但庭院之深,候门之高,非他之力可接近。再见,却是半年后的今早,于卧佛寺主殿前,彼时的她,已褪去了当日那一身的珠光宝气。然身上依旧是清清冷冷,待他也未见比别人多一分亲切,偏这里又是她丈夫之所,让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而眼下,第三次见面,虽是他无意先行闯入,但却是她先开口叫住他。。。。。。赵武有些怔怔地看着白文萝,三年的时光从眼前滑过,他不再是前的那个愣头小子,她不再是那个只梳着两条粗辫子的小丫头。然不变的是,他在她面前,依旧显得拘谨,加上心绪纷杂,一时反不知该从何说起。
白文萝自到了别院后,发现这一处月色迷人,适合静坐。因此晚上无事之时,她便会到这边或是静坐冥想,或是整理思绪。今晚因瞧着书房里的那一幕,往日的许多事情蓦然间就连成了本,答案呼之欲出,于是便又来此静坐,却没想会瞧见赵武往这边走来。知道此时的他,心中定是有许多疑问,因而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了他?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