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食堂 作者:陈砺

    是画皮——陈悠已经习惯了，既然不能主动出击，索性耳聪目明地静待，细细分辨风吹草动，又不至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想办法调整。六年前，经侦的人，接触了。正在扫尾。”简单的几个字，前言不搭后语。匪首未擒的那些年，陈悠只字没跟师父提起过。

    “安全，”刑队长听明白了，他强调，“你们任何一个人，伤了一丝一毫，在我这里，都不算赢。”他们输不起。这个世界的公理正义，不能输。

    “睡觉都睁一只眼睛，”陈悠微笑着向师父保证，“我既然醒了，想再稀里糊涂睡几十年，也是不能了。”都说“前尘往事莫追寻”——凶险阴邪，不能追。可她从来是个不信邪的，仗着刚直正气，前世的记忆、后人的造化，找就找了、看就看了，因果分明，大家省事。

    活到这把年纪，不由得邢队长不信，有些人到这世上就是浑浑噩噩走一遭，而有些人则是带着使命转生的。听到保证，他又重新扫视了一遍悄无声息地站在陈悠背后的身影，这才鸣金收兵：“行了，走了。你们今天晚上要不然就住这儿，要不然就赶紧各回各家，别四处乱晃了。”

    陈悠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师父您慢走。”

    刑队长和年轻警官一前一后走向电梯。陈悠悄悄跟上去，放轻巧了声音，不经意似的与师弟“闲聊”：“你和师父真是恰巧经过？”

    年轻警官尚未回话，刑队长就转过头来喝止：“打听什么呀？想让他犯错误？”

    陈悠秒懂：“没有——我知道了。谢谢师父！”

    邢队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天眼工程不是摆设！还用我再教给你吗？”他不是气陈悠的套话行为，而是气自己一时心软，又被陈悠套了话。

    陈悠数年来深居简出，“天眼”覆盖不到的地方，不去。无事，岁月静好；有事，她作鱼饵。“岁月静好”其实早已与陈悠不再相干，但她知道自己的朋友圈里，人民卫士、灵魂园丁、白衣天使占了多数，在这个资本风暴不断洗脑侵袭的时代，她必须活成“小清新”，让无私奉献的勇士、无名英雄看到有人在他们创造出来的和平安稳之下用心生活，欣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否则，周而复始的意义何在？徒劳无功的绝望，她怕了。

    陈悠察言观色，眼瞅师父动气，赶紧脚底抹油开溜，顺便卖好：“噢——师父再见，您帮我给师娘带好儿。”

    辛冉冷眼旁观陈悠貌似纯洁无辜、实则欺神弄鬼的表演，替林潇潇等人担忧：“唉，我早就告诫过他们，占星案例有数据为证，太阳双鱼座不能惹，智商畸高，报复心最强，腹黑至极——‘傻白甜’那都是懒得计较，真惹急了，分分钟团灭另外十一个星座全部加所有。”

    关于“自我”的课题，别的星座是活成一个“定义”，而双鱼座是不能用任何定义来限制的。这也是双鱼座所在的第十二宫位置决定的，总揽前面十一个星座的特点，汇聚成海，蔚为大观，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无穷无尽——也就是《论语》中说的“君子不器”。觉得双鱼座“个性模糊”、“毫无主见”、“似是而非”，其实都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明人不说暗话，陈悠不瞒辛冉，她点头认可辛冉的评价：“师父说过，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让我一定牢记信条——遇弱则弱，遇强更强，万王之王！”天资聪颖、心思灵巧、品貌端正给她招徕的师父太多了。

    第24章 尾声

    大年三十的晚上，陈家客厅张灯结彩，楼宇外爆竹声声此起彼伏，绚丽的烟花在窗玻璃上绽放，电视里开始直播春节晚会。典型的北方年夜菜依次端上宴席：米粉肉、酱肘子、松仁小肚、酸菜粉丝、炒豆芽、韭菜炒鸡蛋、春饼，羊尾油炒麻豆腐、油焖虾、炸茄盒、素什锦，烧鸡、酱鸭、红烧带鱼段、干烧大黄鱼，紫米年糕、山楂糕、豌豆黄、栗羊羹、驴打滚、芸豆卷、炸卷果、炸饹馇盒、姜汁排叉、艾窝窝、玫瑰枣、桂花糯米藕，煮饺、蒸饺和锅贴……

    陈悠一家和邀请来的亲朋好友陆续入席。

    李亦然用专业侍酒师的手法开了两瓶红酒，给每人面前的高脚玻璃杯里都倒了小半杯，然后在陈悠身旁，落座问她：“开机仪式你真不去？”

    “你们拜神，我怕看见不敢看的——”陈悠想到那些幽幽森森的场景，直接回绝，她啜了小半口红酒，细品了一下，脱口称赞，“摩尔多瓦的‘梅洛’不错哎，糖分够高，我就喜欢这种甜甜的带少少果酸、不苦不涩。”她看着厚重的挂杯，细细分辨：色泽是纯正的鸽血红宝石色；香味类型包含了于晨露中初绽的玫瑰花所特有的馥郁芬芳，少女般明妍灵动的樱桃、草莓、覆盆子果香，优雅清新的知性雪松木香，幸福满溢的烘焙摩卡焦甜；口感甜度鲜明，单宁低、不涩口，酸度低，有明亮欢跃感；佐餐搭配冷热荤素皆宜，仅需避免辛辣重口味菜肴。太适合女性饮用了！——旧世界直男怎么会懂？抑新扬旧的商业套路，谁信谁傻。

    劳安迪坐在陈悠另一侧，趁着她发现了红酒中的新大陆，兴致正高，以利相诱：